在这里上短训班的都是将要分配去铁路上做技术工人的。不然不会叫这有名的部属重点中专的老师来教我们。当时我只具有不完整的初中文化。说不完整是指在政治、语文等文科方面还基本能行,而数理化就水平低的一塌糊涂。而我学的专业偏偏是这所学校里最复杂的专业之一,涉及到电力、电子、逻辑电路等内容。没有其他办法,我只有天天挑灯苦读,终于保证自己的成绩总在前茅。
学习期间,学校安排我们去现场实习。这种实习是要带着铺盖去的,住在现场跟着工人师傅实际操作,真正的理论联系实际,我被安排在靠近广东那边的一个电务工区实习。短训班为了让同学们不忘记集体,互相交流促进学习,办了一份油印的刊物。每周通过车递的方式(铁路系统内部传送文件可以让过路的客车捎带)发到每位同学手中。刊物的文章主要是靠大家自己来写来投稿。
看了几期刊物后我就有了发现,负责编刊物的女同学文采特别的好。她写的学习体会一点也不单调干巴,甚至可以说是生动有趣。她写的散文里有种特别地意味,看了后让人觉得心里很温馨。以前我只顾读书,不太管周围的人。对她这人一点也不了解,但我越来越喜欢读她的文章。同时我也努力地写稿投给她编刊物用。
实习期满,回校后我们像老熟人一样互相微笑着打招呼,交谈实习的见闻,学习的感受,甚至还谈了国家、社会、人生等那时大多数年轻人都谈,但今天看来是很俗气的内容。可以肯定我们两人都觉得跟对方聊天是很快乐的事。
我们从没有单独约会,也没有写过纸条什么的,但感觉对方就像是自己的知心朋友一样。也就是一个朋友而已,虽然是异性。
不过从此就觉得清苦的学习生活变得不那么沉重了,读书越来越有乐趣,我们分别成为男女学生中的学习尖子。当我在课堂上用严谨的专业术语,完整有条理地回答了提问,受到老师的高度赞扬时,我可以看到,或者可以感觉到她欣赏的目光。我也喜欢在课后,悄悄地站在走廊里,欣赏她的杰作——班级的学习园地墙报。她真的是个女才子,不但文章写的好,还能写一手漂亮的字,不管是钢笔还是粉笔还是别的什么字,都很有水平。
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,短训班结业了。全班同学要在铁路局的范围内分配工作地点,东南西北都有。我被分去了湖南境内的一个小站,而她却留在了柳州。离校的那天她送我去车站,人很多,我俩共同抬着我的行李,一步步地找到了我要上的车厢。
天黑了,站台上的灯光昏暗。隔着车窗,我们长久地对视着,目不转睛。没有语言,没有动作,只有相互望着,死死地望着。大家心里都知道,此一别,难再相见。“柳州也是不错的地方,你想调来的话我可以想办法。”她终于开口。我知道她的父亲在铁路局当干部,所以她能留在柳州工作。但我那时真傻到家了,脱口就是一句:我不喜欢柳州,这个城市天天浓烟滚滚,一点也不好。她抹了一下眼角,那是泪出来了,我不敢再看。
火车开动了,一声震耳的汽笛长鸣,突然就催下了她的一大串泪珠。我心里疼的不行,也空的不行。直到火车转了弯,那份疼和空,仍像一把弯刀,一直割,一直割个不停。
很多年以后,我对我的妻子讲起这位女同学的故事,她笑了一笑说,这叫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