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欢这寂静的山林,是从很多很多年以前开始的。那时我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小伙子,可已经穿了二年军装,算是老兵了。部队驻在山区,烧饭用的是柴火,而这柴火,是靠兵们轮流上山打回来的。
我在城里长大,原先最怕上山打柴。一大早拎着一把跟老乡借来的砍刀,走上七八里路才上了山。大树砍不动,只能找小枝砍,小枝就是灌木啊。热带地区的灌木丛长得特别茂盛,小树枝夹着野藤,密不透风。左手使劲拉扯着树枝或野藤,右手挥着刀拼命地砍呀砍呀,顶着海南岛的热带阳光从早上砍到下午,才能砍够一担柴。摇摇晃晃地挑回营房,人已快要虚脱。
成老兵以后,打柴的本事也练出来了。三个多小时,一担漂亮的柴火就捆扎好了。倒不急着回去,要在寂静的山林里坐一坐,转一转。头上烈日高悬,身边寂静无声。高大雄伟的山梁,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。郁郁葱葱的树木,树枝树叶都庄严地一动不动。阳光无声而又有力地从树叶缝隙里照射下来,不知名的小飞虫在光线中轻盈地跳舞。小道和山石上洒满枯枝落叶,小蚂蚁在上面急急忙忙地爬来爬去。它们再多、再忙,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。正午时分,大山睡着了,好安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后来脱了军装,回城当了公务员。以为再没机会与山林亲近了。谁知近几年流行去郊游了,单位里三五同事,常常结伴出去游玩。去年夏天,我们就去了附近县的一座大山里游玩。
早上出发,中午到达。先在山边的度假村里吃了午饭。一伙人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山。久违地感觉又回来了,边走边用嫩枝编一顶“草帽”戴在头上,望着层层山峦就高兴地唱起来:“穿林海,跨雪原,气冲宵汉——”。谁知刚才喝下的农村土酒,后劲大,不一会就把我放倒在了山间小道旁。腿软了走不动,心里可明亮着呢。躺在草地上觉得真舒服。多高兴啊,又投入了大山的怀抱。还是那静静的阳光,静静的枝叶,还是那忙碌的小蚂蚁,还是那茂盛的灌木枝和野藤。不同的是身边有惊慌失措的同事。
其他同事在前面走,已翻过一道梁。只剩下我和一女孩落在后面。她见我一头倒在地上,不停地嘟噜说:走不动了,走不动了!吓得花容失色。她肯定是没有拖我下山的力气,喊人也是完全没有用处的。那山太大了,山下的度假村看上去就跟沙盘模型一般。我笑了,跟她说,你不高兴么?你看这大山多好啊,寂静的山林,好好享受吧。
她带着哭腔说你看太阳快下山了啊。我又笑了:你听说过“山高月小”么?晚上在山里看月亮也是一件好浪漫的事哦。我想起主席的诗词:
山,
剌破青天腭未残。
天欲坠,
赖以柱其间!
觉得这词就象是对大山的最佳描写。当然,为了不吓着人家小姑娘,我还是打消了欣赏夜间山林的念头。拌擞精神站起来,迎着红彤彤的晚霞,一路高歌地下了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