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前我背着行李,来到这两省交界处的铁路小站报到。当时我的心情沮丧到极点。几天来除了十分必须以外,我没主动说过一句话。
从部队复员回来,我被分配到铁路局工作。家里人还觉得不错,说铁老大是铁饭碗,待遇错不了。可是没想到,铁路局一纸调令,就把我直接发配到了这个山野之中的四等小站来了。
车站两边都是大山,一条铁路从山谷中穿过。在山谷中稍为宽阔的地方,铁路边搭起了一些平房,就组成了一个车站。全站就十几个职工,有一半是复转军人。
报到那天我是乘一趟管内普客,就是老百姓称呼为“慢车”来的。从我家所在的城市到这里,慢车要晃荡五个多小时。下了车,恍惚之中还以为到了非洲,到处都是野树野草,下车的只有两个人,除了我,还有一个皮肤黑不溜秋农民,挑着一对罗筐。
火车开走后,从铁路边一栋平房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,他望了望站台上的我,大声问:你是来报到的吗?我点点头。就算是接上了组织关系。他跑过来接了我的背包,夸一句:部队回来的一看就知道,瞧这背包打得多漂亮!
在去宿舍的路上我知道了他姓黎,是我的工长,八年前也是从部队复员回来就分配到这里,已经结婚,老婆就是本地的农民。进了我的宿舍,环顾一周,只有一床一桌,再别无它物。
黎工长笑了一声:对不起啊,咱们这条件艰苦,事先也没跟你交代好,生活用具你也没准备。这样吧,今天你先上我家去吃饭,明天你再去附近集市上买些锅碗瓢盘柴米油盐,以后就自己安排好自己了。
我一万个没有想到。当上了堂堂铁路工人,竟然还要自己煮饭吃。可没想到事还多了:用水要去井台打,照明全靠点油灯,娱乐只有收音机,下班还要去打柴——不然你就可能没法吃上饭。感觉就像回到半原始社会。
我每天的工作是维修车站的信号设备。这里因为没通电,设备也简单,信号机是臂板式的,通过钢线连接到值班室,有列车开过来,值班员一拉扳手,原本横着的臂板倒下一个或两个,意思就是准许通过,或者准许进站停车。那道岔就更土了,跟《红灯记》里李玉和用过的完全一样,须人工用力扳动变换股道的开通方向。
设备简单事情不多,每天我就有大量的时间,站在站台上发呆。看两条望不到尽头的铁轨,看铁轨上轰隆隆驶过的列车,看慢车上下来的一两个乘客,看西边的太阳慢慢地落山了。
在这艰苦的环境里,我不声不响地咬紧牙关坚持着,不是说天将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嘛,我就当做是磨砺吧。其实比起当兵时吃的苦来说……其实都差不多。
这个荒凉的小站,名字叫井头墟。